|
昨晚的昨晚早儿争吵声几乎掀翻了屋顶。 当儿子和儿媳爆发冲突时,儿儿儿媳我正蹲在厨房水槽前洗碗。吵今 即便将水龙头开到最大,刚走水流声依然无法掩盖儿媳那句尖锐的冷脸指责——“你妈除了会唱那些土掉渣的儿歌,还会什么?递车朵朵都三岁了,连十都数不到!票妈” 我僵在水池边,回老手中的昨晚早儿盘子险些滑落。 我不敢出声,儿儿儿媳更不敢出去劝解。吵今 今早,刚走儿子前脚刚出门上班,冷脸儿媳后脚便走到我跟前。递车她目光未与我交汇,票妈将一张高铁票重重地放在茶几上,推到我面前。 “妈,中午十一点半的车,票给您买好了。” 她的语调平淡如水,仿佛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通知。 我紧紧攥着手中的抹布,指尖止不住地颤抖。 茶几上那张蓝色的车票,冰冷刺骨,宛如一块铁。
01回首昨晚的争执,起因并非什么原则性的大问题。 朵朵明年即将入园,儿子苏俊远倾向于送她去私立幼儿园,月费三千八。儿媳丁雅静认为费用过高,主张上公立即可。 争论逐渐升级,最终演变为争吵。 我在厨房择着豆角,一根根掐去两头,极力压抑着动作发出的声响。 “你妈天天在家带孩子,教了她什么?数数数不到十,背诗背不全,就那几首破儿歌唱来唱去!”儿媳的声音从客厅传来,如同带刺的鞭子,穿透墙壁抽打在我的脸上。 儿子提高了音量:“那你自己带啊!我妈这么大年纪了,你还要她怎样?” “我让她怎样?我让她走行了吧!” “啪”的一声,盘子摔碎在地。 我手一抖,掐断了一根豆角。 随后屋内陷入死寂。我探头望去,儿子摔门进了卧室,儿媳坐在沙发上无声流泪。朵朵被惊醒,光着脚站在卧室门口,茫然地看着父母。 我急忙抱起孩子,捂住她的耳朵,退回自己的房间。 回想起来,我来城里已有三年。 三年前,儿子电话告知雅静复工,朵朵无人照料。当时我还在镇小学代课,二话不说辞去工作,拎着一个编织袋便踏上了旅程。 那时的朵朵才半岁,抱在怀里小小一团,像个豆包。 我一口一口将她喂大,看着她学会说话、走路,跟着我哼唱“小燕子,穿花衣”。 然而,儿媳并不领情。 在她眼中,我带孩子的方式陈旧且落后。 辅食营养搭配不当,儿歌老土过时,穿衣审美欠佳,说话带口音…… 我承认,我不是一个完美的奶奶。 但我已倾尽全力。 每月两千多的退休金,我舍不得花分毫,全数用于购买奶粉。 儿子每月给的两千元生活费,我恨不得掰成三瓣花,买菜、买水果、给朵朵添置衣物,自己却连件新衣都舍不得买。 这些付出,儿媳视而不见。 她只看到朵朵不会数数,只看到我穿着土气,只看到我教孩子唱那些“过时”的歌谣。 昨晚风波过后,我彻夜未眠。 辗转反侧,直到天色微亮才勉强合眼。 清晨,我照常准备早餐:煮粥、煎蛋、拌黄瓜。儿子默默进食,儿媳未动,抱着朵朵坐在沙发上,眼神空洞地盯着电视。 儿子出门时看了我一眼,欲言又止,最终只说了一句:“妈,我上班了。” “哎,去吧。” 门关上的瞬间,屋子陷入死寂。 我知道,风暴将至。 果然,儿子离开不到十分钟,儿媳便将朵朵送回卧室,关上门,走到我面前。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车票,放在茶几上。 “妈,往后孩子不用您带,您回老家吧。” 我看着她,喉咙发紧,却因她冰冷的眼神而失语。 低头拾起车票时,我瞥见她的手腕。 袖口上滑,露出几道青紫的掐痕。 再想细看,她已迅速收回手。 “雅静,”我憋了半天,终于挤出一句话,“朵朵她……” “朵朵我自有安排,您不用操心了。” 说完,她转身进屋,“砰”地关上门。 我站在客厅,手中紧攥车票。 脑海中嗡嗡作响,如蜂群肆虐。 02回到房间,我开始收拾行李。 其实并无多少物品。三年前来时,一个编织袋装下了全部家当;三年后,依旧如此。 几件换洗衣服,一双布鞋,一把梳子,一面小圆镜。 还有朵朵的照片。 我翻出儿子淘汰的旧手机,屏幕虽有裂纹,操作卡顿,但相册里满是朵朵的影像。 吃饭、睡觉、哭泣、欢笑,还有追着我喊“奶奶”的瞬间…… 一张张翻看,泪水无声滑落。 我用袖口擦拭,继续翻阅。 最后一张是上周拍摄的:朵朵蹲在公园花坛边,手举蒲公英,鼓起腮帮用力吹。绒毛飘散,她眯眼微笑,露出一排小白牙。 凝视着照片,心如刀绞。 “咚咚咚。” 敲门声惊得我心头一颤。 “秀云姐!秀云姐在家不?” 是邻居宋秀兰。她同样来自老家,比我来早三年,帮女儿带孩子。因女儿住得近,我们往来密切。 我抹了把脸,起身开门。 宋秀兰进门便四处打量,念叨着:“听说你儿子儿媳昨天又吵了?哎哟,这两口子三天两头吵,也不嫌累得慌……” 我未接话,转身回屋继续收拾。 她跟进来,见我往编织袋里塞衣服,愣住。 “你这是……要回老家?” “嗯。” “咋回事儿?”她凑近压低声音,“你儿媳赶你走的?” 我不想说,却憋得难受。 “她给我买了车票。” “什么?!”宋秀兰声音拔高,“真赶你走啊?这也太不像话了!你在这儿三年,起早贪黑伺候他们一家,她倒好,一张车票就把你打发了?” 我心绪烦乱,不愿多言。 宋秀兰继续絮叨:“我早跟你讲过,你这儿媳不是善茬。你看她平时那副样子,见谁都爱答不理。我还听说她在单位也不讨喜,跟同事处不好……” “别说了。”我打断她。 宋秀兰闭嘴,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编织袋,叹了口气。 “行吧,你既想走,我也不拦你。不过我跟你说,你要是回了老家,可别再回来了。这趟走了就别回头,让他们自己尝尝苦头。” 我沉默,继续塞衣服。 宋秀兰在屋内转了一圈,突然压低声音:“对了,我前两天在楼下碰见你儿媳了,她跟一个女的一起在亭子里坐着,聊了很久。那女的我不认识,看着挺时髦,不像咱们这号人。” “说啥了?” “我哪知道,离得远听不见。不过看那架势,不像是唠家常。” 我手上动作一顿,心中生疑。 雅静在城里朋友不多,平时不爱出门,能跟谁聊那么久? 但转念一想,这与我何干?她都要赶我走了。 宋秀兰坐了一会儿,见我不语,起身告辞。 临出门前,她回头看我,欲言又止。 “秀云姐,有啥事给我打电话。” “哎。” 门关上了,屋内只剩我一人。 我继续收拾:叠好床单,抽出枕巾,关好窗户。 最后,我将朵朵的照片从手机壳里取出,压在编织袋最底层。 收拾完毕,我坐在床边,凝视这间住了三年的屋子。 墙上有我贴的卡通贴纸,是朵朵两岁时贴的。窗台上摆着几盆多肉,是朵朵用零花钱给我买的,她说:“奶奶浇花,花花好看。” 我摸了摸那盆多肉,叶子已蔫,好几天没浇水了。 算了,不浇了。 我起身,拎起编织袋。 走到门口,又停下。 我想去看看朵朵。
03走到卧室门口,门虚掩着。 我没敲门,轻轻推开一条缝。 卧室里,雅静坐在床边,朵朵躺在她腿上熟睡。 雅静低着头,凝视着朵朵的脸,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。 动作轻柔至极,仿佛怕惊扰了梦境。 看着她,我心中忽生一念——她昨晚没睡好。 眼眶青黑,嘴唇苍白,头发凌乱。 她平日最爱干净,头发总是梳理得整整齐齐。 今早却乱成这样。 或许是昨晚争吵太晚,没顾上洗漱。 我没打扰她,轻轻合上门。 转身欲走时,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呜咽,像是压抑的哭声。 我竖起耳朵,却听不清内容。 大概是跟朵朵说的吧。 走到门口换鞋,蹲下系鞋带时,我看到鞋柜底下压着一张纸。 捡起一看,是一张收据。 “省城市心理卫生中心……心理咨询……丁雅静……” 几个字跳入眼帘,我脑中嗡的一声。 心理咨询?雅静去看心理医生了? 我捏着那张纸,反复确认,确定无误。 日期是上个月,挂号费加诊疗费,共计四百多元。 她去看心理医生,为何从未告知我? 也未告诉俊远? 我将纸叠好,塞回鞋柜底下,装作未看见。 心中却五味杂陈。 她从何时开始看心理医生? 有何心事需找心理医生倾诉? 还是说…… 我说不上来,只觉胸口堵得慌。 三年了,我从未觉得与她亲近。她话少,不爱聊天,下班后便抱着手机,吃饭也不言语。 我一直以为她是嫌我土气,不愿多言。 却从未想过,她心中是否也有苦楚。 在门口伫立片刻,最终拎起编织袋,出了门。 去幼儿园的路上,我脑海中不断浮现那张诊疗单。 思绪纷乱间,已至幼儿园门口。 此时,孩子们正在操场做早操。我趴在铁栏杆上张望,一眼便看到了朵朵。 她站在队伍最后,跟着老师比划动作。 别的小朋友做得有模有样,她却瞎比划,一会儿挠头,一会儿蹲下捡石头。 老师走过去,弯腰与她交谈。 朵朵低着头,双手绞在一起。 我心酸不已,险些喊出声,又硬生生咽下。 她妈不让我带了,我不能再给儿子添麻烦。 我站在栏杆外,看着朵朵做完早操,被老师带回教室。 她走得很慢,双脚蹭地,似是不愿回去。 走到教室门口时,她突然回头,望向栏杆这边。 我赶紧蹲下,躲到栏杆下方。 心跳如鼓。 片刻后,我慢慢站起,望向教室。 朵朵已进去,坐在小椅子上,低着头。 一位老师蹲在她面前,似在安抚。 我看了许久,转身离去。 离开时,我将编织袋扛在肩上,一步三回头。 到车站时,离发车还有半小时。 我坐在候车室,掏出手机给儿子发信息:“妈回老家了,你好好照顾朵朵。” 想了想,又加了一句:“对你媳妇好点。” 发完,关机。 上车,落座,将编织袋置于脚边。 火车启动,窗外风景倒退。 楼房、马路、公园、幼儿园…… 一切都在后退。 我望着窗外,泪流满面。 手摸到手机壳里的照片,却不敢看。 我怕一看,便舍不得下车。 04回到老家,天色已黑。 院中杂草一人多高,门锁锈死。我用力拧动,锁芯“嘎嘣”一声断裂。 推门而入,霉味扑鼻。 屋内仍是三年前的模样,桌椅蒙着厚厚灰尘。 墙上的老挂钟停摆,指针定格在十二点十五分。 我站在门口,望着空荡荡的家。 心中空落,仿佛被掏空了一块。 忙碌一夜,总算将屋子打扫干净。 躺在床上,辗转难眠。 想朵朵,想俊远,想那张心理诊疗单。 越想越清醒,索性起身,打开手机。 微信无新消息。儿子未找我,儿媳也未联系。 朋友圈刷过,一片空白。 打开相册,翻看朵朵的照片。 看到一段她坐在我腿上唱儿歌的视频,点开观看。 视频中,朵朵举起双手,摇摆着唱:“小燕子,穿花衣,年年春天来这里……” 唱到一半忘词,歪头看我。 “奶奶,小燕子去哪里了?” “去南方了呀。” “南方远不远呀?” “远,坐火车要好几天呢。” “那奶奶不要去南方,奶奶就在这里。” 我关掉手机,将脸埋进枕头。 次日清晨,我便起身收拾院子。 拔草、扫地、修鸡窝。 邻居邓德才老哥串门,见状一愣。 “哟,秀云,你回来了?城里的儿子家不住了?” “不去了。” “咋了,跟你儿媳闹别扭了?” 我未接话,低头干活。 他见我不愿多说,转身离去。 片刻后又返回,手中拎着一把青菜。 “自家种的,你拿着。” “谢谢德才哥。” “客气啥,都是老邻居。” 他又站了一会儿,慢慢踱走。 我心中叹息。 还是老家好,人好,空气好,什么都好。 就是没有朵朵。 接下来的几天,日子过得煎熬。 白天在地里干活,心不在焉。 晚上随便吃点,便坐在院子里发呆。 脑子很空,什么都不想。 却又什么都想。 朵朵吃得好不好,睡得香不香,有没有人给她讲故事,有没有人教她唱儿歌。 越想越难受,整个人如被攥紧,喘不过气。 约莫一周后,我去镇上赶集。 路上偶遇前同事老李头。 他问我为何回来,我说儿子忙,让我回来歇歇。 他未多问,聊几句便走。 我在镇上逛了一圈,最后在母婴店门口驻足。 橱窗里摆着几件童装,粉色,带小兔子图案,十分可爱。 我站了许久,最终未买。 朵朵又不穿我买的衣服了。 回家路上,我突然想起那张心理诊疗单。 掏出手机,犹豫良久,还是给儿子发了一条信息。 “俊远,雅静最近身体还好吗?” 等了许久,无回复。 又发一条:“朵朵乖不乖?” 依旧无回复。 我坐在路边石头上,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。 心中滋味难言。 有担心,有委屈,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。 仿佛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。
05回老家一个月的那个夜晚,我正在院子里收衣服,手机突然响起。 是宋秀兰打来的。 我接起,未及开口,她的声音便炸响耳畔。 “秀云姐!你赶紧回来!你家朵朵出事了!” 手机险些脱手。 “咋了?朵朵咋了?” “从沙发上摔下来,额头磕在茶几角上,缝了好几针!现在在省人民医院呢!” 我大脑一片空白。 “秀云姐?你听到了没?” “听到了听到了,我马上来马上来。” 挂断电话,我双腿发软,扶墙歇息片刻。 随即冲进屋,扯下晾衣绳上的外套,胡乱套上。 抓起钱包,向外狂奔。 跑到村口公路,拦下一辆过方面包车。 “师傅,去省城!多少钱都行!” 师傅看我脸色不对,未多问,一脚油门驶出。 车上,我给儿子打电话。 响了许久才接通。 “喂……” 儿子的声音沙哑,异于平日。 “俊远,妈来了,朵朵怎么样了?”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。 “妈,你快来吧。” “雅静她……她不太对劲。” 我心中一紧。 “怎么不对劲?” “她……她……” 儿子声音颤抖。 “她今天差点从楼上跳下去。” 我眼前发黑,险些栽倒。 “你、你说什么?” “妈,你快来吧,我实在撑不住了。” 儿子哭了。 三十多岁的大男人,在电话那头哭得像个孩子。 我挂断电话,手抖得连手机都塞不进口袋。 “师傅,麻烦再快点。” 三个小时后,我抵达省人民医院。 冲进急诊大楼,一眼看到儿子。 他坐在走廊长椅上,手肘撑膝,脸埋手中。 我走过去,他抬头。 眼窝深陷,胡子拉碴,整个人瘦了一大圈。 “妈……” 他又哭了。 我蹲下,扶住他的肩膀。 “朵朵呢?” “在病房里,睡着了。” “雅静呢?” 他指了指楼上。 “在精神科病房。” 我愣住。 “精神科?” 他抹了一把脸,开始叙述。 声音断断续续,仿佛每个字都用尽全身力气。 “妈,对不起,我一直没跟你说。” “雅静她……她产后抑郁已经很长时间了。” “从生完朵朵就开始,一开始我们都以为是普通的心情不好。” “后来越来越严重,她开始睡不着,吃不下,动不动就哭。” “我不敢告诉你,怕你担心。” 我僵在原地,半天无法回神。 产后抑郁? 我听过这个词,却从未想过会发生在雅静身上。 她看起来那么要强,那么能干,那么…… 那么让我害怕。 儿子断断续续地说着,声音越来越低。 “她去看过心理医生,开了一堆药。” “但吃了没用,反而更严重。” “我去找医生问,医生说这种情况需要家人多理解多陪伴。” “可她根本不让我陪她,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,谁都不让进。” 听着,我心如针扎。 难怪她那张车票的眼神那么冷。 那不是冷酷。 那是绝望。 |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