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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叫李瑾萱,瞒捐三十八岁。肾给术后 那天下午,初恋传票我伫立在重症监护室(ICU)门外,逼伺护士递来一份《家属护理同意书》。候第 落款处,法院“梁淑君”三个字刺眼无比。瞒捐旁边的肾给术后手术记录赫然写着:肾移植。 我未置一词,初恋传票提笔签字。逼伺 病床上,候第马翔刚苏醒。法院他唇干裂,瞒捐面色蜡黄,肾给术后见我进来,初恋传票第一句话并非解释,而是命令:“去看看她,她身边没家属。” 我点头应下。 术后第三天,他勉强能坐起。我正削着苹果,他再次开口:“瑾萱,再去帮我看一眼淑君吧,她孤身一人,怪可怜的。” 我将苹果搁置,洗净双手,从包中取出一张法院传票,轻放于他枕畔。 “马翔,你无需再挂念她是否孤单。从今往后,你也将孑然一身。” 他的脸色,瞬间比床单还要惨白。
01回首那日,恍若大梦一场。 彼时,我正在学校办公室批改作文,手机骤响。陌生号码,开门见山:“你是马翔的家属吗?” “是。” “你先生今日上午进行了肾移植手术,现处于重症监护室,请速来。” 我怔在原地,手机险些滑落。肾移植?马翔身体康健,上月体检各项指标均正常,何来此病? “是否搞错?”我反问。 “无误,手术同意书签署者即为马翔本人。” 挂断电话,我头脑轰鸣。向教导主任请假,打车直奔医院。途中,双手颤抖,心跳如雷。 抵达医院,护士引我至ICU门口。透过玻璃,见马翔躺于床上,浑身插满管路,面色如纸。 “他患何病?”我问。 护士瞥我一眼:“他并非患者,而是捐赠者。他为一名肾衰竭患者捐献了一枚肾脏。” 捐肾。 捐给谁? 护士未答,只指向走廊尽头:“受赠者在那间病房,女患者,梁淑君。” 听闻此名,我心生警兆。女人的直觉虽无形,却极准。 我未去探望梁淑君,只在ICU外守候。两小时后,马翔苏醒。 我入内,他眼神游移,见我靠近,竟下意识躲闪。 “醒了?”我在床边坐下。 “嗯。” “捐了一枚肾?” 沉默。 “捐给谁?” 依旧沉默。 “梁淑君与你何干?” 他闭目:“你不必管。” “不必管?”我声音微颤,“你割去一肾,让我别管?我是你妻子!” “小声点。”他皱眉,“刚做完手术,莫要喧哗。” 我强忍怒火,未再追问。他术后虚弱,确不宜动气。我取出保温杯,倒水递至他唇边:“喝水。” 他饮下,复躺。 “她想喝水,你去看看。” “谁?” “淑君。” 我端杯的手一顿。她名淑君,我名瑾萱。他唤那女人“淑君”。 二字之差,亲疏立判。 “我不去。”我说,“先告诉我她是谁。” “大学同学。” “大学同学,便捐肾?” 他侧脸回避:“她命悬一线,我不能见死不救。” 语气理直气壮,仿佛行了一件惊天善举。 我险些信了。 但心中的疑云未散。 能让男人瞒妻捐肾的女人,绝非普通“同学”二字可概括。 我未再逼问。非不想问,而是明知问了也无果。 我起身:“去买粥。” 转身出病房,行至走廊尽头,未往食堂,而是拐向另一侧病房门口。 门半掩。我推开缝隙,见一女子躺于床上。消瘦,发丝散乱,面色晦暗。她闭目微张着嘴,呼吸微弱。 梁淑君。 我只看了一眼,便关门离去。 回到马翔病房,他正低头发信息。见我进屋,迅速将手机反扣。 “粥呢?” “售罄。再去买。” 我出医院,在门口致电好友林雯雯。 “雯雯,问一事。一人瞒着妻子给别人捐肾,犯法吗?” 电话那头静默数秒:“这是……谁的事?” “马翔。他给初恋捐了肾,我刚得知。” “初恋”二字脱口而出,纯属直觉。但林雯雯的反应证实了我的猜测。 “你等我电话。” 挂断后,我未回医院,而在门口长椅静坐。 目睹一对男女入内,男子搀扶孕妇,女子笑意盈盈,男子小心翼翼护其腰身。 我翻开马翔微信。置顶聊天对象梁淑君,最新一条消息:“手术顺利,勿念。” 梁淑君回复:[抱抱]。 向上翻阅,近一年聊天记录,月月不断。 转账记录、询问药量、日常问候、夕阳照片。 这一年,马翔从不让我看他手机。我曾以为他忙碌,如今方知,他是刻意隐瞒。 我锁屏,回病房。马翔已睡。 我将粥放于床头,坐于旁椅,凝视他。 结婚十二年,我从未认真端详过他睡颜。 他睡相不佳,眉头紧锁,似梦中亦在忧思。 我凝视良久,心中两问: 他为何愿为那女人捐肾? 那女人,究竟是谁? 我拿起他的手机,密码未变,仍是我的生日。打开微信,逐条翻阅聊天记录。 翻至三年前,梁淑君发:“若你为难,便不来。知你妻难缠。” 马翔回:“她好说话,压得住。” 我盯着这五个字,久久未动。 “压得住”。原来在他心中,我不是妻子,而是需要被“压制”的工具。 我将手机放回原处,未惊动他。 那一夜,我独坐客厅沙发,彻夜未眠。 02次日清晨,我再次前往医院。 马翔精神稍佳,能坐起喝粥。我端碗喂食,他喝了几口,又开口:“你去看看她行吗?” “她饿了自会叫护士。” “护士不管她。” “护士不管,我便要管?” 他看我一眼:“你说话怎如此难听?” “我向来如此,你今日才知?” 他闭嘴。我继续喂食,他偏头:“不喝了。” “不喝便罢。”我将碗放下,怒火压抑至极。 马翔翻身背对我。我望着他的后脑勺,脑海中回荡着那五个字——“她好说话,压得住”。 想起新婚时,他夸我:“瑾萱,你脾气真好,我就喜欢你这样。” 我曾以为那是赞美。 “你好说话”——原来并非优点,而是“好欺负”的代名词。 我起身离房。 在走廊驻足片刻,再次走向梁淑君病房。 此次未推门,只立于门口。 门未关严,内传人声。 “淑君姐,看谁来了。”年轻护士声。 “谁啊?”梁淑君声音竟比预期中精神。 “你那位朋友,天天来,待你极好。” “那当然,”梁淑君轻笑,“他对我,远胜于对他老婆。” 我转身离去。 回到马翔病房,他正发消息。见我进,又反扣手机。 “又在给谁发?” “无谁。” “梁淑君?” 他不答。 “马翔,瞒我捐肾之事,需算清楚。” “算什么,”他皱眉,“非我本意,她病危,我不能见死不救。” “非本意?手术签字谁签?” “我签的。” “器官捐献需家属签字,你私自签署,违法。” “我找了我妈。” 我愕然:“母亲知晓?” “知晓。” 我心凉半截。婆婆知晓儿子捐肾给初恋,却对我只字未提。 “母亲同意?” “她说她不管我。” “不管?”我冷笑,“她不管,那我算什么?外人?外到你要割肾,都不必告知?” “你如今不是知道了?” “知道?”我压低声音,“是在你割完肾之后才知道!马翔,你视我为何物?视我为一人吗?” 他沉默。我转身出房,致电林雯雯。 “雯雯,昨日查得如何?” “查到了。他称梁淑君为何人?” “大学同学。” 林雯雯冷笑:“大学同学?你丈夫大学四年,女友即为梁淑君,相恋一年半。你婆婆当年嫌其家贫,强行拆散。” “后来呢?” “梁淑君嫁富商,后离异,查出尿毒症。你丈夫自两年前起便资助她。我查了账目,累计转账十七万三千。” 我无言。 “瑾萱,你还好吗?” “尚可。” “打算如何?” “再议。” 挂断电话,我于走廊长椅静坐良久。 十七万。 两年间,他陆续转出十七万。 我未曾察觉,因他工资卡自持,谎称“奖金走另一卡”。 结婚十二年,我索要工资卡,他次次推脱。 直至我懒得再要。 如今想来,是我太过轻信。 我回病房。马翔正打电话,见我进,低声说“挂了”。 “谁?” “母亲,问你好否。” “马翔,你与梁淑君尚有情分,对否?” 他一愣:“胡说什么?” “你心中清楚。” “莫要多想。”他语气软化,“仅帮老友,勿多虑。” “老友便需割肾?” 我坐于床边,直视他:“马翔,我再问一次。你与她,究竟何关系?” 沉默。 三十秒后,我起身:“罢了,不愿说便罢。” “瑾萱。” 我驻足门口。 “她是我初恋。大学旧事,早已翻篇。她病重,我真心相助,别无他念。” 我未回头,推门而出。 初恋。我早料到的事,他至最后一刻才承认。
03次日上午,我再次探视。 马翔气色好转,能坐起饮水。见我进,他放下手机。 “今日可好?” “好多了。” “能下床?” “护士言,下午可散步。” 我“嗯”了一声,坐下削苹果。 “嗯?” “昨日之事,抱歉。” 手未停:“抱歉何事?” “抱歉未说实话。” “还有何实话未说?” 他愣:“无了。” “当真?” “当真。” 我将苹果递给他:“吃吧。” 他接咬,咀嚼。我凝视他,忽觉陌生。结婚十二年,自以为了解,此刻却觉遥远。 “瑾萱,你近日怎怪怪的?” “怪吗?未觉。” “若生气,骂我。” “我不生气。”我说,“你既已捐,生气何用。” 他欲言又止。 我也不愿听。 有些话出口,便无法收回。 我不求解释,不求道歉。 我只知一问题——在他心中,我算什么。 午后,我外出买水果。路过梁淑君病房,门开,护士正为其测血压。梁淑君与护士闲聊,声线轻快。 “……他妻来了?昨日见着,挺瘦一女。” “那是人家合法夫妻,慎言。”护士低声道。 “怕什么,他妻听不见。” “不怕她找你麻烦?” “找我麻烦?”梁淑君轻笑,“她若找我麻烦,她老公第一个不依。” 我心下一沉。话虽难听,却是事实。马翔确会帮她。既捐肾,必站在她那边。 我未买水果,折返马翔病房。 “你刚去看她了?”马翔问。 “未。” “脸色怎这般难看?” “马翔,问我一题。” “问。” “若我与梁淑君起冲突,你帮谁?” 他愣:“冲突?” “假设。” “假设无意义。” “有意义。”我说,“我想知道。” 他低头吃苹果:“不知。” “不知?” “她是我初恋,你是我妻,我该如何?” 此言看似“二者皆重”,实则“不知如何选择”。他未曾想过抉择。 但他未曾想,现实已逼我抉择。 我觉疲惫。 “出去透气。” “去哪?” “门口。” 我出病房,立于医院门口。深秋风冷,我裹紧外套,蹲于台阶,翻朋友圈。 忽见林雯雯发来截图——马翔与梁淑君聊天记录。 最新一条,马翔早间所发:“她气色好多了,你也是,莫总躺,能下床便走走。” 梁淑君回:“我不走,要你扶我走。” 马翔回:[笑脸]。 我盯着那笑脸,心中翻涌。她令他扶,他应允。那我呢?我算什么? “她好说话,压得住。”——此语再现。 “我脾气好,好说话,故他觉我皆可忍。” 我起身拍灰,致电林雯雯。 “雯雯,我想起诉。” “起诉何事?” “离婚。” “证据足否?” “足不足,先诉再说。” 电话那头静默:“行,我帮你。” 04林雯雯行动迅速,次日携材料至医院。 她将档案袋递我,马翔正卧床看电视。 “何物?”他问。 “文件。”我说,“雯雯,稍候,我送你。” 我引林雯雯至走廊尽头。她压低声音:“材料齐备,确定?” “确定。” “离婚非小事,结婚十二年,尚有幼子。” “知晓。” “令郎十岁,需想好如何告知。” “已想好。” 林雯雯叹息:“尊重你决定。起诉书两日内递交,签字即可。” “好。” 送别林雯雯,我倚墙静立,脑海中回放十二年光阴。 婚初,马翔待我尚好。 次年怀子,他欣喜若狂。 后他升职,工作繁忙,归家渐晚。 我未怪他,以为男人养家不易。 今思之,他是将时间分给了他人。 回病房,马翔正打电话,见我进,匆忙挂断。 “谁?” “母亲,问你好否。” “瑾萱,”他放下手机,“午后想去看看淑君。” 我愣:“术后未愈,莫乱跑。” “医生允散步。” “允在病房走,非去串门。” “仅十分钟。” 我凝视他,忽觉陌生。新鲜伤口在身,他第一反应非休息,而是去看那女人。 “你去吧。”我说,“我不拦。” 他笑:“我就知你最善解人意。” 善解人意。又是四字。我低头不语。心中一音:李瑾萱,你再忍,便是他眼中的活该。 他扶床沿站起,试探站稳,缓缓挪步。我未拦。 至门口,他回头:“不一同去?” “去作甚?” “认识一下。” “认识何?她是你同学,非我同学。” 他未言,离去。 我坐于椅,膝上手机亮起,聊天记录截图浮现。“她好说话,压得住”刺痛双眼。 我反扣手机,深呼吸。窗外阳光刺眼。 那日下午,我未与马翔争吵。他入梁淑君病房,四十分钟方归。归时面色苍白,虚汗淋漓。 “走多了?”我未起扶。 “躺下吧。” 他扶床沿,缓缓躺下,闭目喘息。我未动。他睁眼看我:“怎不扶我?” “你能走,便无需扶。” 他无言。我心想:去看那女人时,不也能走?归来便不能了? 那夜,病房死寂,唯闻输液滴答声。
05第三日,此事终至尽头。 我早起调课,送子至母家。 母冯玉静见我脸色不佳,问:“何事?” “无事,妈,劳您照看一日。” “脸色怎这般难看?” “真无事。” 母未再问,但眼神流露担忧。我避其目光,恐难自持。 出门后,致电林雯雯。 “雯雯,材料已拿。今日去。” “此刻去?” “确定。” 她沉默:“去吧。我不拦。记住,无论他如何说,莫心软。” “不心软。” 坐于车内,取出档案袋。法院传票、起诉书、证据材料。翻阅一遍,放回。 发车,驶向医院。 抵达时,马翔已用过早饭。护士刚拔针,他正看手机。 “今日怎早?”他问。 “无课。” 我至床边,放水果于床头柜。他瞥一眼,未语。 “今日感觉如何?” “好多了,医生言,明日可出院。” “哦。” 我拉椅坐下,削苹果。沉默。 “瑾萱。”他忽开口。 “有事说。” “说吧。” “午后有空否?” “有空。” “那你帮……” 他顿,我也顿。苹果皮断,落地。 “帮何?” “再去看看淑君。” 我停手,凝视他。 “她独在三号病房,无人陪。你去看看,她要什么,你买。” 我手中动作未停,心已凉透。 他说“帮我看看淑君”,语气轻描淡写,如买瓶酱油。 他割肾给她,竟要我伺候她。 我将苹果削完,切块入盘,递他:“吃吧。” 他接咬,咀嚼。 “马翔。” “知我昨日找医生聊了何?” “何?” “我问医生,捐肾对身有何影响。医生言,影响肯定有。少一肾,免疫力降,日后不可重劳,不可过累。严重者,并发症将至。” “知晓。”他未抬头,“术前医生已言。” “知晓,还捐?” “她快死了,我不能不捐。” 又是此话。我淡笑:“为让她活,愿短己命数年?” “莫说得严重。” “马翔,”我将水果刀放桌,“知我昨日还做了何?” “何?” 我取出档案袋,置于他面前。 他愣:“何物?” “自看。” 他放苹果,拆袋。 纸张散落,法院传票、离婚起诉书、证据材料,白纸黑字,清晰可见。 他脸色渐白。 “你……在作何?” “看不懂?我在起诉离婚。” “你疯了?” “未疯。” “瑾萱,你……” “莫唤我瑾萱。” 我凝视他,声平静:“马翔,结婚十二年,你未商即捐肾。未商即转走十七万。未商即去照顾初恋。在我心中,我是什么?保姆?工具?一个你压得住、好说话的女人,对否?” 他无言以对。 “我非保姆,”我说,“我也非好说话。我只是懒得计较。但如今,我不忍了。” 我起身,将传票推至他面前:“收好。三日开庭。我等你。” “瑾萱——” 我至门口,驻足,回首最后一眼:“马翔,你无需再惦记她孤单。从今日起,你也将一人。” |



